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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下的水舞『八』

夜幕降临得很快,像是一块被谁不小心打翻的墨水,瞬间浸染了整个城市。

苏格坐在书桌前,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,在白色的信纸上投下一小片安宁的领地。她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
以前给颜歌写信,是一种倾诉,是对着树洞大喊大叫的畅快。因为那个时候的颜歌,是二维的,是存在于文字和想象中的符号。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矫情、阴暗、甚至那些不可理喻的小心思都倒给他,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,那个“颜歌”是包容的,也是虚幻的。

可是现在,颜歌变成了三维的。

他有温度,有会笑出褶皱的眼角,有走路时轻微的脚步声,还有那句振聋发聩的“天赋”。

苏格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
就像是一个在后台乱发脾气、衣衫不整的演员,突然被拉到了聚光灯下,面对着那个刚刚还在听她发牢骚的观众。

“真要命。”苏格把头埋进臂弯里,闷闷地嘟囔了一句,“这下好了,连装深沉都装不下去了。”

过了许久,她重新抬起头,深吸一口气,提笔写下:

颜歌:

见信如晤。

这四个字以前写起来觉得很老套,像是在模仿民国时期的老学究。但今天写下来,却觉得无比贴切。因为刚刚见过,所以现在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还没有说完的话,隔着纸张在继续。

你说得对,我是个路痴。我不仅在蔺川迷路,也在自己的生活里迷路。我总是找不到出口,或者说,我总是固执地想要撞破墙壁走出去,却忘了旁边其实有一扇门。

今天的那碗面很辣,辣得我现在胃里还像是烧着一团火。但这团火并不难受,反倒把那些潮湿发霉的情绪都烘干了。

你说敏感是一种天赋。这句话我记下了。虽然我还是觉得这个天赋有点“坑爹”,像是一个被动技能,不管是好是坏全盘接收。但既然你这么说了,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把它当做一种特异功能吧。

我也想多看看云。但我这里没有海,只有那条浑浊的江。不过没关系,只要抬头,天空总是公平的。

另:虽然你走了,但我还是觉得你像个骗子。你骗走了一个悲观主义者的眼泪,却留下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天的乐天派。这笔账,先记着。

祝好。

依然是你的导游:苏格

写完最后一个字,苏格把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。

她想了想,又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一张书签。那是她前几天用路边的野花做的,花瓣虽然已经干枯,但依然保留着淡淡的紫色脉络。

她把书签也塞进了信封里。

没有为什么,只是觉得,这朵花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去看看颜歌所说的“没有线的自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