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：关于声音

（文 / 央夏）

(这是后来，我才敢完整写下来的话。)

很多人都问我，央夏，你为什么选画画？是因为文化课太差了吗？

每当这时候，我就笑得没心没肺，说是啊是啊，我看到数学公式就头晕，看到英语单词就想吐，只有画画能让我这条咸鱼翻个身。

但其实，不是的。

我也能考得很好，如果我逼自己一把的话。

但我讨厌那种声音。

你们可能不理解，但我对声音特别敏感。

我不喜欢那种笔尖在试卷上疯狂摩擦的“沙沙”声，那听起来像是一群蚕在啃食桑叶，焦虑，急促，带着一种被追赶的恐慌。

我不喜欢每天晚上练琴时，琴键发出的那种标准的、没有任何偏差的“叮咚”声。那是妈妈喜欢的完美，不是我的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尺子，在丈量我够不够乖，够不够听话。

我喜欢的声音，是那种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。

是画笔戳进洗笔筒里，浑浊的水激荡起来的“咕噜”声。那是一种打破规则的声音，把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，脏脏的，却很自由。

是刮刀在画布上用力刮擦的“滋啦”声。像是在撕裂什么，又像是在重组什么。

中考填志愿的那天，我妈坐在我旁边，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一中和二中的升学率。

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。

我的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——那就是颜料管被挤爆的声音，“噗”的一声，鲜艳的色彩喷涌而出，盖住了所有黑白的试卷。

于是，我握着笔，在“志愿”那一栏，填下了“二中美术班”。

那一刻，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
那些我不喜欢的沙沙声、叮咚声，统统消失了。

我听见窗外的风吹过树叶，听见苏格在走廊上的脚步声，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
扑通，扑通。

那是活着的声音。

所以我没哭，也没觉得遗憾。

当苏格发短信来说“以后请多多指教”的时候，我是真的很得意。

因为我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我要画我自己的声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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