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ppearance
夏若星辰花事了
那个漫长的、充满了蝉鸣和离别的夏天,终于在苏格整理房间的那个午后,画上了一个实质性的句号。
房间里很乱,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。
书桌上、地板上、床上,到处都堆满了这三年的“遗物”。窗外的蝉鸣声依然聒噪,但屋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,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干燥而清脆。
苏格盘腿坐在地板上,面前是一座由试卷堆成的山。
原本是打算把它们都卖给收废品的,换几根冰棍钱。但当她拿起最上面那张数学卷子时,动作却停住了。
卷子的边角卷起了毛边,反面画着一只丑萌丑萌的小乌龟——那是初二那年,她在枯燥的几何课上偷偷画的,旁边还有天若用红笔补的一行字:“这乌龟长得好像宋老师。”
苏格看着那只乌龟,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些粗糙的铅笔线条。
她没有把它扔进废纸堆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这角纸撕了下来,夹进了一本厚厚的书里。剩下的试卷,被她用塑料绳狠狠地捆了起来,打了个死结。
那不是试卷,那是她蜕下的皮。
接着是校服。
那套宽大的、蓝白相间的运动服,曾经被她嫌弃了无数次,嫌它显胖,嫌它丑,嫌它在夏天不透气。
苏格把它放进水盆里,认真地洗了一遍。洗衣粉的泡沫在指尖炸裂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晾干后,她把它叠得整整齐齐,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耐心。
衣领被抚平,袖口被折叠。最后,它被放进了衣柜的最底层,那个专门用来存放旧物的箱子里。
关上箱子的那一刻,苏格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。她埋葬的不是一件衣服,而是一个身份。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穿着蓝白校服、会在走廊里奔跑的初中生了。
最后,是那个带锁的抽屉。
颜歌从远方寄来的信、明信片;天若送给她的那个写满了悄悄话的紫色笔记本;还有央夏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速写——画的是苏格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侧脸。
苏格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,看了一遍,又一件件放回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锁舌弹出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苏格拔出钥匙,把它挂在了那一串风铃上。
有些记忆不需要随身携带,封存,是对它们最好的保护。
傍晚的时候,苏格独自去了一趟“TEA WALK”。
店里依旧放着那首《下个路口见》,人不多,只有几个陌生的面孔。
苏格走到那面贴满了便利贴的墙前。墙上的纸条已经层层叠叠,像是无数个被风干的秘密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笔写新的纸条。
她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上次贴的那张,纸张已经微微泛黄,边角翘起。
“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。”
苏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没有伸手去抚平它,也没有撕掉它。
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,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。
这里的苏格,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。她把矫情、敏感、和那些细碎的心事都留在了这面墙上。
而新的苏格,正站在门口,等着推开门,走进那个更大的乾坤里。
苏格转身,推门离开。门上的风铃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脆响,清脆,决绝。
回到家,夜已经深了。
苏格坐在清理一新的书桌前,打开了那本崭新的日记本。
台灯的光圈很暖,照在洁白的纸页上。
她提笔,写下了初中时代的最后一段话:
【苏格的日记 · 关于选择】
窗外的蝉鸣声太吵了,吵得人听不清心里的声音。
以前天若总说,我们要永远在一起,像连体婴一样考同一所高中,去同一个班级,坐同桌。那时候我也以为,这就是最好的未来。
可那天,当央夏在短信里发来那张“二中”的通知书时,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填志愿时的样子。
她的笔尖一定很稳,没有一丝犹豫。
我突然意识到,有些路并不是走散了,而是从一开始,我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。
颜歌去了他的三楼,央夏去了她的画室,天若还在努力地追赶。我们都在修正自己的轨道。
那一刻,我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,只有不回头,我们才能在地球的另一端,再次重逢。
再见,初中。
——苏格
(笔尖在这里停住,墨水微微晕开,像是一个未完的句号。)